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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迪華:唱歌的時候,我想我的上海……但我知道再也不會回去了丨上海人在香港(一)

              上海市民生活指南2021-06-07 11:01:34



              李歐梵說:“我多年追蹤30年代的上海,卻無時不想到香港,這兩個城市形影相隨。”


              中國如果有兩個城市要并稱為“雙城”的話,非上海和香港莫屬。兩個城市都極早開埠,華洋雜處,由鄉土之地蛻變為摩登都會。她們也許是中國最像“城市”的城市,與此同時,又都保留了強烈的本土文化氣息。


              這對兩生花并非各自前行。戰爭的動蕩,時代的更迭,改革的浪潮,使得一批批上海人南下香港,雙城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我們把目光聚焦在不同時期移居香港的上海人身上。歷史的漩渦左右著城市的發展,這些個人的命運也跟隨著雙城此消彼長的關系,經歷著沉浮。


              今天,我們首先要講述的是潘迪華。她在王家衛、侯孝賢等大導演的影片中所塑造的上海女人形象,相信大家并不陌生。





              那一襲“最老上海”的方塊柚木地板


              2002年大年初一,潘迪華為母親奉茶,那年她72歲,母親88歲。



              上海作家程乃珊曾經這樣描繪潘迪華在香港跑馬地的寓所:“她的家居布置如同她那一口原汁原味的老派上海話,很是老上海。尤其那深色方形嵌花柚木地板,正是老上海最規范的、資歷最深的、圖案經典的打蠟地板,比淺色的楓木地板更顯沉實華貴。”


              “她客廳里的喬其紗元寶型燈罩、布質的鋪著透花白紗巾的沙發、栗殼色的銀器櫥和同料同色的六人大菜臺子,造型老式、經典,猶依稀飄散著1960年代前一眾老上海中產階層的居家芳醇。這樣的審美,這樣的上海情結,反在今日上海已不多見!”


              程乃珊感嘆說,難怪王家衛在《阿飛正傳》中安排了這樣一個場景:劉嘉玲扮演的咪咪對上海女人潘迪華的家充滿好奇,有天終于鼓起勇氣想進門見識一下。潘迪華閃身請她入內,鏡頭里的居家擺飾和潘迪華家一般無異。


              在香港見到潘迪華時,她的寓所已從跑馬地搬到何文田山道,不變的是那一襲深色柚木地板,還是經典的方塊形式樣。


              “我們以前一直住跑馬地,所以我也很習慣那一區。前些年媽媽過世了,我搬到九龍來換換環境。”眼前的潘迪華化了淡妝,頷下一點標志性的美人痣。她說話時慢聲細語,聲音辨識度極高,讓人很容易聯想到她在電影里的形象,看不出今年已有85歲了。


              她和母親的感情極好。“媽媽跟我年齡才差16年,我們倆像姐妹一樣,也像是好朋友。”她說。


              1949年,正是她和母親兩人相依來到香港。那一年,她18歲,母親也不過才34歲。


              和那個年代許多剛來香港的上海人一樣,潘迪華把自己定義為“過客”。“剛剛來的辰光我一直講,香港哪能噶蹩腳呃啦?伐靈呃。我講我要回去呃,來此地不過是過渡性質,所以我廣東言話也不學。”因為有助手作陪,采訪過程中她多數說國語,可不經意間仍會講幾句上海話。


              她曾回憶初到香港時所看到的景象說:“那時候的香港只是一個小島,地圖上根本找不到,人口少,車輛少,乘電車由西邊的石塘咀到東面的篙萁灣兜一圈,只需要一個半小時。開車從半山去淺水灣,繞經赤柱、石澳,再游山頂,一個下午就可以玩遍。當時的感覺‘啊!香港真小,這么簡陋,怎么可以和我們的大上海相比呢?’”


              當時的上海又是什么樣呢?同樣是1949年遷居香港的作家劉以鬯在小說《對倒》中這樣描述:“有些事情,記憶猶新。‘弟弟斯’的烤小豬與伏特加。霞飛路上的安南巡捕與帽上有一只大紅球的意大利水兵。國際飯店十八樓,喝下午茶時,坐在窗邊,可以鳥瞰全滬景色。那是賈利古柏與海倫海絲演《天長地久》的時代。舞廳里的菲律賓洋琴鬼在吹奏‘華爾茲’與‘探戈’。梅蘭芳在天蟾舞臺演出《貴妃醉酒》。城隍廟里可以吃到最美味的雞鴨血湯。永安公司里邊的彈子房。法租界有一家名叫‘錦江’的四川館子。喜歡喝酒的人到‘洪長興’去。大世界的文明戲。蘇州河上的小船……”


              后來,王家衛受這篇小說的啟發,創作了電影《花樣年華》。



              常熟路上冰店老板家的大女兒


              潘迪華14歲時的照片



              “剛來香港的時候一直想上海。”潘迪華說。她在上海的家位于常熟路,靠近華山路,那時叫“善鐘路”、“海格路”。她家對面是巨鹿路的漂亮洋房,“匯豐銀行的大班(指外國洋行的洋總經理)就住在那里”。


              她還記得家門口是某路電車的終點站。“從善鐘路(常熟路)走霞飛路(淮海路),一直去到外灘。在靜安寺那里也有電車,終點也是外灘。兩路電車走兩條不同的路,在外灘總站又會碰上。哎呀,這種浪漫……我到現在還想著那個電車。”


              看到潘迪華的優雅做派,很多人以為她出身于優渥的大戶人家。她倒是坦誠:“我們不是那種真正的大家庭,只能說是小康。你自己會不會生活,這是最要緊的。”其實,這又何嘗不是上海人的特點呢?


              潘家在常熟路上的房子是間商鋪。和老上海許多會“做人家”的老板一樣,店鋪樓下做生意,樓上住人。談起父親,潘迪華說:“他文化程度不算高,但是腦子活絡,交際手腕好,待人也大方。他會講英文,那時會講英文就有生意。當然,他的英文是洋涇浜的。”


              說到這里,她停下來確認“洋涇浜”這個上海語匯是什么典故。她解釋說:“有些小時候聽來的詞我并不知道它的meaning(意思),但是說說就會了。”


              潘家開的是冰店。潘迪華形容父親很有經營頭腦。“我們的鋪子賣冰,附近的人夏天要吃冰,都要來買。但門市并不是我們收入的大頭。”潘家不僅做零售生意,還做批發,把人造冰分銷給酒家等商家。


              作為長女,潘迪華常常要騎著自行車幫父親去送冰。“夏天忙得簡直連吃飯時間都沒有。我們家十幾個人,一年四季的生活開銷主要靠夏季。”她說。


              父親年輕時長得英俊瀟灑。潘迪華說:“我生在上海,祖籍無錫。但我一直懷疑我們祖先有外國血統。我父親完全像個外國人,有點羅宋味道。我也像他嘛,年輕時蠻有混血兒樣子的。”她拿來一張父親年輕時候的黑白照片,高眉深目,輪廓立體,確實有幾分異國帥哥的味道。那是父親1993年時特意寄給她的。




              她看著照片說:“所以我母親會喜歡他嘛。我后來跟她講:‘儂自家討苦頭吃’。他這么帥,后來又有錢了,怎么會沒女人呢?”父親在外面交際應酬多,又娶了另一房太太。在潘迪華的記憶里,母親不開心,所以天天打麻將。


              “我母親完全是一個舊式的女人。她很小就結婚了,煮得一手好菜,也很會做女紅,是蠻傳統的一個家庭婦女。”潘迪華說,“她個性蠻倔強的。但是那個年代的女性很辛苦,不大像現在,每個人都可以有獨立的性格。她們那個時候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你不溫存也不行。有時候你心里明明想這是不對的,可是要顧全大局,要生存下去。”



              南下上海人的“腔調”


              潘迪華18歲時的照片,拍攝于常熟路、淮海路轉角的美倫照相館,曾被掛在櫥窗里。由于電影明星常在這家照相館拍照,這張照片一度被誤認為是上官明珠的



              煩惱是大人的,少女時期潘迪華對于上海的記憶大都是快樂的。她念的是大沽路上的上海女子中學,學校里教授的英文課程為她日后應付香港的語言環境以及唱英文歌打下了基礎。


              “我們學校高材生很多。唱女高音的江樺老師和我是校友,互相認識。我們初中就有選修課,烹飪、音樂、繪畫都可以學。我當然是喜歡唱歌啦。”


              她那時喜歡的歌星是周璇和白光,空閑時就偷偷跟著收音機、留聲機學唱。15歲的時候她還考過電影公司,竟然考上了。“父親氣死了,覺得我不安分,把我送到杭州的干媽那里,讓我開學再回來。”她說,“我父母的觀念都比較傳統的,覺得女孩子起碼要做老師、看護之類的工作。你要去唱歌、演戲,做歌女、戲子,不行。”


              到了1949年,“上海變化了”。時代更迭之際,潘迪華的父親也面臨著一個抉擇。“當時的制度這點不錯,你只好要一個太太了。”潘迪華說,“我父親選擇了我母親,因為她是原配。但是我母親主動講:我不要了。她要離開我父親,因為感情已經破裂了。她在香港有些朋友,覺得在這里可以自立,就到香港來了。”


              1949年前后,不少人從內地移居香港,使得香港的人口在一年之間增加了近80萬。在這些移民中,以上海人最為矚目。潘迪華回憶說,當時來香港的上海人多少還帶著些“大上海”的優越感,和本地的廣東人有些互相“看不慣”。


              “我們覺得廣東人隨便,‘踢力踏拉’穿雙人字拖就出門了。廣東人呢,就覺得我們上海人囂張,海派。”她說,“‘海派’這兩個字現在是褒獎,那時帶些貶義。他們覺得我們虛浮,不踏實。”


              上海人在乎腔調、門面。“阿拉即使平常出門也穿得整整齊齊。‘挺括’兩個字,就是上海人的代表。給人家看見的都要頂好的,就算屋里廂沒銅鈿,也要先用未來的鈔票裝點門面。所以上海人要么事業越做越大,要么就垮了。廣東人就實際得多,歡喜磚頭,先要買房。”


              日后她去法國,覺得上海人的這種脾性倒有幾分像法國人。“我到法國特別歡喜。因為我覺得法國人跟上海人有共通點。伊拉不會買房子的,房子不要緊,頂要緊是一部汽車。因為汽車要周圍跑的嘛,好給人家看見。還要一套挺括的衣裳,出去就要漂漂亮亮的。”她說,“我去了巴黎就會想到上海,我們上海老早叫‘小巴黎’嘛。”


              電影《色?戒》中,湯唯給梁朝偉唱的那首《天涯歌女》曾得到過潘迪華的指導。湯唯所扮演的王佳芝以往返于滬港兩地“跑單幫”來掩護身份,而這正是潘母當年想要用來維持母女二人生活的方式。


              “‘跑單幫’你聽到過嗎?就像現在走水貨。”潘迪華說,“開始的時候生活還可以,可是沒多久就被禁止了,沒有收入了。”


              這個時候,她遇到了一位長她24歲的上海男人。“他照顧我,教會我很多東西,讓我去念書,希望我將來能夠自立。他是我兒子的父親。我們相處了3年,他回上海,然后就出不來了。”上世紀50年代,有許多移居香港的上海人因為種種原因,又回到了上海。



              “唱歌的時候,我想我的上海”


              2007年,潘迪華在古巴旅行時看當地人搓麻將



              為了生活,潘迪華開始向演藝方向發展,沒想到在上海被父母阻止的明星夢,反倒在香港實現了。


              1953年,她在影片《白衣紅淚》中飾演一名護士,這是她的銀幕處女座。


              1957年,她在璇宮、麗宮、首都、香檳等香港高級夜總會登場,開始了演唱生涯。


              1960年,29歲的潘迪華去倫敦學習樂理,隨后在世界各地的夜總會巡回表演。


              不知道潘迪華當年在上海所生活的“上只角”地段,有多少人在那個年代去了香港,又有多少人跟她一樣對音樂抱有熱情。這其中至少有一位是日后為上海聽眾所熟識的,那就是今年年初去世的查理林。


              “大家好,我是香港查理林。今朝,我要幫大家推薦呃是,由路易斯?阿姆斯壯帶來呃《What a Wonderful World》,迭只歌……”這位《懷舊金曲》創始人留在電波中的聲音,被無數樂迷奉為經典。


              “我們在上海就認得。查理林喜歡big band(大型爵士樂隊),跟我一樣。”潘迪華說。程乃珊曾打趣問她,兩人可曾有過一段青梅竹馬的戀情。她笑說:“查理出道比我早,他在外面軋女朋友時,我還在玩洋囡囡呢!”


              “林家是有文化的家庭,兄弟幾個都喜歡音樂。”潘迪華說,“他家只有二弟弟可以做生意,所以他爸爸在香港就把生意交給了老二。我和他弟弟是在香港認識的。”


              這位林家的兄弟后來牽線搭橋,把黃霑介紹給了潘迪華。上世紀70年代初,潘迪華拿出近百萬積蓄打造中國的百老匯歌舞劇《白娘娘》,黃霑為該劇寫的主題曲《愛你變成害你》,成為她的代表作之一。“黃霑是查理二弟弟公司里的同事。他介紹給我說:‘噯,Rebecca(潘迪華的英文名),阿拉公司里廂有個同事寫歌詞有一套,儂歡喜新的東西,不妨尋伊,伊很有idea。’”


              葡萄牙,西班牙,英國,法國,美國,澳大利亞,柬埔寨,新加坡……潘迪華到過很多地方演出,擅長翻唱各地的名曲。王家衛在《花樣年華》里選用的《美麗的梭羅河》(Bengawan Solo),就是她在1960年代唱紅的。


              “唱歌有個好處,就是非常能表達你自己的心懷。”她說,她在60年代最喜歡唱的一首歌是由電影《出埃及記》(Exodus)主題曲改編的《This Land is Mine》(這片土地屬于我):


              So take my hand and walk this land with me(牽著我的手,走向這片土地)


              And walk this golden land with me(與我走向這片可愛的土地)


              Though I am just a girl, when you are by my side(雖然我只是個普通人,只要你在我身畔)


              With the help of God, I know I can be strong(在神的指引下,我知道我能變得強大)


              “每次唱這首歌,下面拍手都不得了,因為我簡直整個人都在里面。唱的時候我總是會想到我的國家。在外國的時候,看到人家有好的建設,我就會想我幾時能夠回到自己的家鄉。每次唱我都很澎湃,真的會哭的。”


              到了上世紀70年代 ,她最喜歡唱的是三毛作詞的《橄欖樹》:


              不要問我從哪里來


              我的故鄉在遠方


              為什么流浪


              流浪遠方 流浪


              “唱的時候我就會想,我的故鄉在哪里,我想我的上海。”



              “我要回上海去,見見爸爸”


              潘迪華為母親過89歲生日。她說:“母親在世時,她的生日和舊歷過年是重要大日子,每年都會慶祝。”



              終于,在闊別故鄉三十年后,1979年,她可以回上海了。當時,中國和澳洲合資的游輪“明峰”號起航太平洋路線,想要找一位中國歌星在船上駐唱。潘迪華恰好在悉尼唱歌,“明峰”號找到了她。


              “合約上寫著‘Shanghai landing’(上海登陸),我一看到這句話就簽了。我要回上海去,見見爸爸。不管怎樣,我總是很想念他。”


              那些年里,她和在上海的弟弟妹妹并沒有失去聯絡。“60年代的時候,我才寄100元港幣回去,他們就夠生活了。”知道上海的物資仍相對貧乏,潘迪華帶了15個箱子上船。“買了黑白電視啊冰箱啊,七七八八許多電器,還買了表。我把媽媽也帶上了船。知道終于可以回上海看看了,我們倆都興奮得好幾個晚上失眠。”


              她們由香港上船,途經塞班、悉尼、京都、天津,“兜了一大圈,快要到上海時,心情興奮又緊張,一早就用望遠鏡東張西望。”輪船抵達岸邊,遠遠就望見弟妹們扶著滿頭白發、消瘦的父親。父親右手握著拐杖,左手不停用手帕往臉上抹,不知是淚水還是汗水。“我沒有辦法了,眼淚噼里啪啦掉下來,視線里都看不到他們了。”潘迪華回憶說。


              等到船上四百多名旅客下了船,她和母親才拿著行李,疾步走上前去,和親人相擁相抱。那一刻,相對無言。


              “妹妹拖著母親,我挽著父親,慢慢踱步離開了碼頭。我把表帶下船去,又忘記給他們,再帶上船,因為真是太緊張了。”


              母女倆在上海待了一個星期。“先住在外灘的匯中飯店(現和平飯店南樓),家里人跑過來不方便,要踏腳踏車或者坐bus(公交車)。后來換到靜安賓館,離家近嘛,當時只要30塊一天。”


              年邁的父親已不復年輕時的光彩。“他受了朋友的牽連。那個朋友是國民黨,有把手槍放在我父親這里。被搜查出來后,父親被關了好多年。放出來時已經很老了,身體也壞了。”


              朝思暮想的大上海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彼時的上海尚未改革開放。“到處都是灰撲撲的,人穿的衣裳也是灰的,面孔嘛沒笑容的。上海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呢?我真是難過死了。”


              歲月輪轉,那個老上海的摩登時代早已經結束了。“阿拉上海人講‘六十年風水輪流轉’,當初大家來香港,阿拉上海人覺得上海才是頂呱呱的,香港不行。然后香港起來了,大陸都要看香港了。現在可能又不同了……”潘迪華說。


              潘迪華與在上海的弟弟妹妹、妹夫及外甥女合影



              她還留戀著回憶里的那個上海,心下有些悵惘。


              “我們以前的上海人呢,第一就是有教養,待人接物要有禮貌,人一定要做好自己。”


              “上海人精明,但是不單單是聰明那么簡單。小地方很細心、體貼的,很會做人,尤其是女的。”


              “以前的年代,我們在上海什么都很講究。從來沒有說隨隨便便見人的,總是打扮得很妥帖。現在好像蠻重要的場合,大家也穿得很casual(休閑)。隨便當然也是好的。只是我覺得過分的隨便就沒有生活的情趣了。我們那一代人還是蠻注重這些的。”


              她自己仍保留著這些心目中上海人的特質。采訪到間隙,她請菲傭端來點心。一小碗菜肉餛飩,一小碗木瓜椰汁西米露。“來了來了,吃點小東西。哎呀,我都沒問儂吃過飯伐。”她招待說,體貼而又客氣。


              她又夾了點早上剛拌的萵筍。“蠻好吃的,我給點儂試試看。放了碗里廂,還是碟子里廂?作興儂不歡喜呢?啊是蠻好吃呃?”一口好聽的老式上海話。



              潘迪華過生日時在家中與年輕人一起慶祝



              “Kowloon, Kowloon Hong Kong, We like Hong Kong, that’s the place for you…(九龍,九龍香港,我們喜歡香港,這是你的地方……)”時光倒轉到1968年,潘迪華作為香港旅游協會的親善大使,在十七屆亞太旅游會上穿著繡金龍的旗袍高歌一曲《Kowloon Hong Kong》。原本打算會后去東京的各國代表聽后,竟紛紛決定改道去香港考察旅游資源。在這首為香港而唱的歌曲里,我們依稀還能聽出上海老歌的味道。也許對于潘迪華來說,上海和香港已是難以分割的雙城記憶。


              她心里也知道不會再回到上海生活了。“后來十幾二十年,我開始講廣東話了。我沒有刻意學,講得不好我也不管。”她說,“我知道我不會再回去了,我要在香港一直生活下去,香港才是我的家。”


              故鄉,離她那么近,又那么遠。最近,上海有個關于老克勒的活動請她去,她婉拒了。她說:“因為這好像不是我了解的東西,我不太懂。我倒是想請教請教,什么是‘老克勒’啊?這個話我從來沒聽過,是后來流行起來的嗎?”


              也是,沒有經歷過老上海摩登時代的人們,用這個詞來寄托憧憬。而這已經與她無關了。


              影片《阿飛正傳》劇照




              -End-



              寫稿子:韓小妮

              畫圖片:顧汀汀

              視頻制作:陳楊威 汪鵬翀

              照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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